引言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如果你把一个迪士尼的分镜，和一个吉卜力的分镜，放在一个完全不懂动画的人面前，让他猜哪个是哪个。
他大概率能猜对。
你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就是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是日本的，那个看起来是美国的。”
为什么？
同样是分镜，同样是一个个小格子，为什么我们能一眼就分辨出，哪些是日本动画的分镜？
因为日本动画在过去的七十年里，发展出了一套完全独立于西方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分镜语言。
从手冢治虫发明的”口パク”（嘴动），到宫崎骏的空气感，到庵野秀明的定格，到今敏的蒙太奇革命。
这些东西，你在任何一本西方的分镜教科书里都找不到。
但每一个看日本动画长大的人，都对它们了如指掌。
这篇文章，我们就来聊聊日本动画分镜里，那些最独特、最迷人、也最值得学习的东西。
那些只属于日本动画的秘密。
一、手冢治虫：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基础
1.1 不是没钱，是风格：有限动画的诞生
很多人说，手冢治虫发明有限动画，是因为没钱。
“做不起迪士尼那样的全动画，所以只能偷工减料，能不动的地方就不动。”
错了。
手冢治虫是个天才。
他不是”不得不”用有限动画。
他是发现了：”不动”其实比”动”更有力量。
举个例子：
一个人很震惊的表情。
迪士尼会怎么做：
- 眼睛慢慢睁大
- 瞳孔慢慢缩小
- 下巴慢慢掉下来
- 整个脸都在动
- 很细腻，很真实
手冢治虫会怎么做：
- 啪！直接切一个大特写，眼睛睁到最大，完全静止。
- 停三秒。
- 然后一滴汗，慢慢流下来。
哪个更有冲击力？
至少对当时的日本观众来说，是后者。
手冢治虫发现了一个迪士尼永远不会发现的秘密：
在充满运动的画面里，突然的静止，本身就是最强的运动。
这就是日本动画分镜的原点：
不是”不得不静”，是”为了更有力量，所以选择静”。
1.2 口パク和眨眼：用最少的张数做最多的事
手冢治虫最有名的两个发明：
口パク（Kuchi Paku）：
就是嘴巴一张一合，循环播放。
你可能觉得这是偷工减料。
但你仔细想想：
当两个人对话的时候，观众的注意力，本来就是在听他们说什么，不是在看他们的嘴怎么动。
嘴只要大概动着，别太违和，观众完全不会在意。
你省下的那些张数，可以用在真正重要的地方。
眨眼：
手冢治虫是第一个把眨眼标准化的人。
正常人平均几秒钟眨一次眼睛。
但手冢治虫发现，只要你让角色每隔一段时间眨一次眼，观众就会觉得”这个角色是活的”。
而且只需要三张原画：闭眼、半睁眼、睁眼。
三张画，循环播放。
就三张。
你就得到了一个有生命的角色。
这是什么？
这是效率。
这是把资源集中在真正需要的地方的智慧。
很多人看不起这种做法，觉得这是”不专业”，是”省钱”。
但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专业。
专业不是把所有地方都画到最好。
专业是知道什么地方该用 100 张，什么地方用 3 张就够了。
1.3 三秒定律：静止帧的力量
手冢治虫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重要的表情，一定要停够三秒钟。
什么意思？
角色震惊的时候，不要立刻反应。
先停三秒。
角色难过的时候，不要立刻哭。
先停三秒。
角色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的时候，不要立刻说出来。
先停三秒。
为什么是三秒？
因为一秒钟，观众刚看到。
两秒钟，观众开始反应。
三秒钟，观众的情绪才真正到位。
你剪得太快，观众的情绪还没上来，就已经下一个镜头了。
等于白画。
这个三秒定律，后来成了日本动画所有监督的本能。
直到今天，你去看任何一部日本动画，只要是重要的表情，你去数：
几乎都是整整三秒。
这就是手冢治虫留给日本动画最宝贵的遗产：
不是省钱。
是耐心。
是相信观众。
相信他们能感受到那些不动的画面里，蕴藏的力量。
二、宫崎骏：空气、重量、时间感
2.1 空气感：在画面里，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空气感”这个词，是宫崎骏的分镜最常被提到的一个词。
但很少有人能说清楚，到底什么是空气感。
是风吹动头发吗？
是风吹动衣服吗？
是画面里的落叶和灰尘吗？
是，但不止是。
宫崎骏的空气感，本质上是：
他让你感觉到，这个画面里的空间，是充满了东西的。不是空的。
普通人画一个人站在草原上：
- 人
- 草
- 天空
没了。
宫崎骏画一个人站在草原上：
- 人
- 草在动，每一根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晃
- 人的头发在往同一个方向飘
- 衣服的下摆，也往同一个方向飘
- 远处的云，也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 甚至连阳光，你都能感觉到它是从哪个方向照过来的
你看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但你就是会感觉到：
哦，有风。
风从左边吹过来。
那个风，摸起来应该有点凉，有点草原的味道。
这就是空气感。
它不是画出来的某一样东西。
它是所有东西，都在同一个物理法则下运动，所产生的那种统一感。
它让你相信，这个虚构的世界里，充满了真实的、可以呼吸的空气。
2.2 不要着急：让观众”进来坐一会儿”
宫崎骏和其他导演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他不着急给你讲故事。
别的动画：
- 开头 30 秒，主角登场
- 1 分钟，冲突出现
- 2 分钟，第一个反转
- 3 分钟，第一个高潮
生怕你跑了。
宫崎骏呢？
《龙猫》开头：
- 爸爸开着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 妹妹趴在窗边看风景
- 姐姐在后排打瞌睡
-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们脸上一晃一晃的
- 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这么开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啊。
在现在的商业片里，三分钟都够死三个人了。
但宫崎骏就是不着急。
他不急着告诉你谁是主角，不急着告诉你这是个什么故事，不急着抛钩子。
他先花三分钟，让你”进来”。
让你先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风，这个世界的阳光，这个世界的味道。
等你舒服了，安顿下来了，他再慢慢开始讲故事。
这是一种巨大的自信。
他相信他创造的世界本身，就足够吸引你。
他不需要用冲突和悬念来留住你。
你只要进来，坐一会儿，你就不想走了。
2.3 重量感：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看宫崎骏的动画，你总有一种感觉：
这些人，是真的站在地上的。
不是飘的。
不是画在背景上的。
他们真的有重量。
他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在脚落地的那几帧。
普通人画走路：
- 脚抬起来
- 脚移过去
- 脚放下来
完了。
宫崎骏画走路：
- 脚抬起来
- 脚慢慢移过去
- 脚底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稍微停半帧
- 然后，脚踝稍微弯一下，把重量压上去
- 然后身体的重心，再慢慢移过来
- 然后另一只脚，再抬起来
就是那半帧的停顿。
就是那一下脚踝的弯曲。
就是那一点点的”压上去”的感觉。
你就相信了：这个人是真的站在地上的。
他有体重。
他不是飘着的。
这就是细节的力量。
你可能根本说不出来他哪里不一样。
但你就是会觉得：
嗯，这个走路，看着特别舒服，特别真实。
三、庵野秀明：镜头是有情绪的
3.1 定格：让时间停下来，让你喘不过气
庵野秀明最有名的，就是他的定格。
而且是那种，长得让你不舒服的定格。
比如《EVA》里最有名的那个电梯镜头。
两个人在电梯里，一句话都不说。
整整一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观众看着看着，就开始坐立不安，开始手心出汗，开始想：
“怎么还不动？”
“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要打起来了吗？”
这就是庵野秀明想要的效果。
他故意让你不舒服。
他就是要让你感受到那种尴尬，那种紧张，那种空气都凝固了的压迫感。
普通导演的静止镜头：
- 停三秒，情绪到位了，就走了。
庵野秀明的静止镜头：
- 三秒，你感觉到了
- 五秒，你开始有点不对
- 八秒，你开始坐不住了
- 十秒，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冻住了
他会一直停，一直停，停到你快要受不了了，快要换台了。
然后，才在最刚好的那个瞬间，动一下。
你说这是偷懒吗？
一张画放一分钟，确实挺省预算的。
但你要知道：
敢这么做，并且能让你看完不觉得是在水时长，反而觉得更有张力。
这才是真的牛逼。
3.2 低角度 + 广角：不安的构图
庵野秀明的另一个招牌：
极端的低角度，极端的广角。
普通的低角度镜头，是为了让角色看起来高大，有威严，有力量。
庵野秀明的低角度镜头，不是。
他的低角度镜头，会让你觉得：
这个角色很危险。
这个角色快要失控了。
这个角色脚下的地面，随时都会塌掉。
为什么？
因为他的低角度，总是会把大量的天空，或者天花板，放进画面里。
人物在画面下方，只占很小的一块。
上面三分之二，全是空的。
你看着就会觉得：
他站不稳。
他随时都会倒下去。
上面有什么东西，要压下来了。
再加上广角镜头带来的畸变。
线条都是歪的，整个世界都是扭曲的。
你看着看着，自己就先不安起来了。
镜头不是中立的。
镜头本身，就有情绪。
3.3 不画脸：我们不需要看他们的表情
很多导演，一到重要的 emotional moment，第一件事就是切大特写。
拍脸。
拍眼睛。
拍眼泪。
庵野秀明不这么干。
越是重要的时刻，他越是不给你看脸。
- 主角最痛苦的时候，他拍他的背影。
- 两个人告别的时候，他拍他们的脚。
- 最震撼的告白，他拍人物的嘴，但是失焦，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 甚至有时候，整个画面全黑，只有声音。
为什么？
因为当你看不到脸的时候，你就会自己脑补。
你会把你自己最痛苦的记忆，最难过的时刻，投射到这个角色身上。
你感受到的情绪，反而比他画出来的，还要强烈一万倍。
这才是真正的共情。
不是导演把情绪喂到你嘴里。
是导演留一个空白，让你自己走进去。
四、今敏：蒙太奇是可以穿墙的
如果说手冢治虫发明了日本动画的分镜语言，宫崎骏把它推上了艺术的巅峰，那今敏就是那个彻底打碎了所有规则的人。
今敏证明了一件事：
在动画里，两个镜头之间，什么都可以接。
没有任何规则。
只要感觉对了。
4.1 匹配剪辑：无缝的时空跳跃
今敏的招牌，就是匹配剪辑。
什么是匹配剪辑？
就是上一个镜头里的某个东西，和下一个镜头里的某个东西，形状一样，或者动作一样，你就可以直接切过去。
不管它们隔了十年，还是一万里。
最经典的例子：《千年女优》
- 年轻的女主角，跑过一个柱子
- 下一个镜头，从柱子另一边跑出来的，已经是老了几十岁的她了。
没有任何说明。
没有任何字幕告诉你”几十年后”。
你就是懂了。
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时间跳跃。
你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这就是魔法。
现实中，你不可能穿过一根柱子就老了三十岁。
但在情绪上，这是完全成立的。
她这一辈子，就是在不停地跑，不停地追，穿过一根又一根的柱子。
时间过去了，她还在跑。
今敏的分镜，不是在拍现实中能发生的事。
他是在拍，你的脑子里发生的事。
4.2 主观和客观的边界，是不存在的
今敏的分镜里，你永远分不清：
这到底是真的发生了，还是角色的想象？
是现实，还是回忆，还是梦？
比如《红辣椒》。
上一秒，她还在走廊里走。
下一秒，走廊变成了电梯。
再下一秒，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已经是另一个地方了。
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音效，没有任何转场特效。
就这么直接切。
普通导演会怎么做？
- 画面变虚一下
- 加个波纹特效
- 来一段梦幻的音乐
- 生怕你不知道：”注意了哦，这是梦哦！”
今敏不。
他就直接切。
你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梦。
那正好。
因为主角自己也分不清。
你和主角感受到了一样的困惑，一样的混乱。
你就成了她。
这才是最高级的代入。
4.3 剪辑的速度就是心跳的速度
看今敏的电影，你会有一种很奇怪的生理反应。
有时候你会不知不觉地心跳加速。
有时候你会不知不觉地屏住呼吸。
这不是巧合。
这是他精确计算出来的。
今敏的剪辑，有一个非常非常精确的节奏。
- 平静的时候，每个镜头 3-4 秒。
- 开始紧张了，每个镜头 2 秒。
- 快要高潮了，每个镜头 1 秒。
- 最紧张的时候，半秒一个镜头，切得你眼花缭乱。
然后，在最顶点的那一瞬间。
突然。
停住。
一个很长很长的镜头。
好几秒钟，什么都不动。
你就会感觉到，你的心脏，跟着他的剪辑，一起跳。
快的时候一起快。
停的时候，一起停。
他不是在剪画面。
他是在剪你的心跳。
五、其他那些独特的日本动画分镜技巧
5.1 田村式静止：一拳超人的爆发力
《一拳超人》的导演夏目真悟，发明了一种很有意思的技巧。
大家都叫它”田村式静止”。
什么意思？
就是一拳打出去之前。
所有动作都停下来。
完全静止。
停整整一秒钟。
然后，
“砰！”
一拳打出去。
就这一秒钟的停顿。
让后面那一拳的力量，大了十倍。
你想想：
如果没有那一秒钟的静，那一拳就是普通的一拳。
有了那一秒钟的静，那一拳就是憋了整整一秒钟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那不是拳头在打你。
是那一秒钟的寂静，在打你。
这就是静和动的辩证法。
动得越快，前面的那个静，就越有力量。
5.2 新海诚的光斑：回忆的味道
新海诚的分镜，永远少不了一样东西：
透过树叶的阳光光斑。
透过窗户的阳光光斑。
水面反射的阳光光斑。
到处都是光斑。
很多人说，这是新海诚的签名，是他的个人风格。
但我觉得不止是这样。
光斑是什么？
光斑是你小时候，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会看到的东西。
是你放学走路回家，会在地上踩的东西。
是你和初恋约会的时候，会落在她头发上的东西。
光斑是回忆的味道。
只要画面里出现那种斑驳的、晃来晃去的阳光，你心里那种有点难过、又有点温暖的、旧旧的感觉，立刻就上来了。
不需要台词。
不需要解释。
一个光斑，就够了。
5.3 汤浅政明的扭曲：正确是无聊的
汤浅政明的分镜，所有学动画的老师看了都会摇头。
- 透视全是错的
- 比例全是错的
- 人体结构全是错的
- 什么规则都不遵守
但就是好看。
就是有力量。
就是比所有”正确”的分镜，都要好看一万倍。
为什么？
因为汤浅政明画的不是物理现实。
他画的是情绪现实。
一个人很生气的时候，在他的主观感受里，他的头就是会变大，脖子就是会变粗，拳头就是会膨胀到平时的三倍大。
你按照正确的人体结构画，就没那个感觉了。
你画得越错，越夸张，反而越对，越真实。
世界上有两种真实。
一种是眼睛看到的真实。
一种是心里感受到的真实。
汤浅政明画的，是后一种。
六、日本动画分镜给我们的启示
说了这么多，日本动画分镜最核心的精神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
6.1 观众不是傻子，相信他们的智商
西方动画总是怕观众看不懂。
- 这个人是坏人，我要给个邪恶的特写，再配个邪恶的音乐，生怕你不知道他是坏人。
- 这里有个伏笔，我要多给两个镜头，多停两秒，生怕你没看见。
- 这里很感人，我要把镜头推上去，音乐拉满，生怕你不哭。
日本动画不这样。
很多东西，它不解释。
它就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你看到了，就看到了。
没看到，也没关系。
它不勉强你。
因为它相信你。
它相信你的智商，相信你的感受力。
它知道，有些东西，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6.2 动画的极限，不是技术的极限，是想象力的极限
日本动画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能画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限制。
你可以让时间停下来。
你可以让空间折叠。
你可以让一秒钟变成一分钟。
你可以让一个人的童年和老年，在同一个镜头里相遇。
只要这件事，在情绪上是成立的。
它就是成立的。
真人电影做不到。
电视剧做不到。
小说也很难做到。
只有动画可以。
不要把动画，变成”画出来的真人电影”。
那是对动画这个媒介最大的浪费。
6.3 最重要的东西，是画不出来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日本动画最厉害的那些东西，全都是画不出来的。
- 空气感，你画不出来。
- 重量感，你画不出来。
- 时间的流动，你画不出来。
- 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你画不出来。
但你可以通过别的东西，让观众感受到。
通过风吹动头发。
通过脚落地的那半帧停顿。
通过那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通过所有那些，看起来”没用”的小细节。
分镜师的工作，从来不是把剧本上写的东西画出来。
分镜师的工作，是把剧本上没写的东西，画出来。
那些字里行间的东西。
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那些，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结语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
“日本动画的那些技巧，都是穷出来的。都是没钱逼出来的。等我们有钱了，我们做全动画，做最好的，超过他们。”
我觉得这是一种误解。
有钱当然很好。
有钱你可以做很流畅的动画，可以做很牛逼的特效，可以做很逼真的渲染。
但钱买不来品味。
钱买不来感觉。
钱买不到一个导演对时间的敏感度，对人的理解，对沉默的信心。
日本动画那些最宝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没钱逼出来的。
是一群真正爱动画的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试出来的，琢磨出来的，用血和汗堆出来的。
它们不是落后的标志。
它们是这个媒介，最独特，最强大，最不可替代的力量。
作为分镜师，我们是幸运的。
我们站在这么多巨人的肩膀上。
手冢治虫、宫崎骏、庵野秀明、今敏、大友克洋、押井守、细田守、新海诚、汤浅政明…
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给我们开辟了这么大的一片空间。
告诉我们：分镜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告诉我们：动画，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下一篇：动画分镜中的 timing 与 spacing——那些藏在两张原画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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